哎！我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，蹲在田埂上抽袋旱烟的工夫，都瞧见你们这些后生作的什么孽！今儿个非得扯开嗓子吼一吼，把那层遮羞布扯个稀巴烂！你当你关起门来那点龌龊事没人晓得？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！你对着墙窟窿照照自个儿，眼窝子陷得能养蛤蟆，脸色黄得像腌了三年的芥菜疙瘩，走起路来两腿打晃，三十岁的人有了七十岁的衰样！你当这是享福？你这是拿着小刀慢悠悠剐自个儿的命哩！你问问你那双哆嗦的手，它除了干这见不得光的勾当，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地攥紧一把锄头、扶稳一辆车？你再问问你那对浑浊的眼，它除了盯着那点子虚乌有的幻影，还敢不敢正大光明地瞧一瞧日头、瞅一瞅别人的脸？你浑身上下，从头发丝到脚后跟，哪一处不透着一股子“败家子”的霉味儿？这味儿，比你三伏天沤烂了的粪坑还冲鼻子！

    庄稼人种地还晓得“人哄地皮，地哄肚皮”，你这倒好，成日里躺着炕上干那耗髓吸精的勾当！你摸摸你那肋巴骨，一根根都能当搓衣板使了！你当那流出去的是啥？那是你爹娘给你的一点本钱，是祖宗传下来的一点元气！你当是河沟里的水，舀干了明儿又满上？我告诉你，那是灯油！你黑天白日地点着灯芯烧，烧得滋滋响，还咧着嘴乐，等油干了灯灭了，你就蹲在黑窟窿里哭吧！到时候你求神神不应，告地地不灵，浑身剩下个空囊囊的皮口袋，阎王爷见了都嫌你寒碜！你瞧瞧咱地里的牛，春耕秋收使了大劲，夜里还得好好喂料，让它歇着，才能长力气，你倒好，把自个儿当牲口使，还是往死里糟践的那种！你连口像样的饱饭都咽不下，喘气都嫌费劲，还指望能成什么事？你那点子元气，比早春的薄冰还脆，轻轻一碰就碎成渣了，你还敢这么折腾？这不是拿着金碗去讨饭，是捧着金碗往茅坑里跳，还咧着嘴傻乐呵！

    你瞅瞅你这几年，干啥啥不成，走哪哪碰壁，锅底都没你脸黑！还怨天怨地怨爹娘？你拍拍良心问问，你这双爪子造了多少孽！老话讲“一分精神一分财，十分精神金银来”，你倒好，把精神头儿顺着下水道哗啦啦冲走了，还指望福气往你门上撞？福气到了你门口，一闻这味儿，捏着鼻子扭头就跑！你瞅瞅村东头老张家二小子，从前多精神一个后生，就沾上这毛病，如今咋样？媳妇娶不上，干活没力气，脑瓜子像团浆糊，好好一个家被他败得精光！你再瞅瞅西头李家那娃，戒了这毛病，踏实干活，如今红红火火，哪样不顺遂？这不明摆着的理吗？你眼瞎了看不见？你再看看你自个儿，是不是走平路都绊脚，喝凉水都塞牙？出门撞南墙，回家屋顶漏，连隔壁家的狗瞅你都汪汪叫得格外凶！你就不琢磨琢磨，这霉运打哪儿来的？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，专往你脑门上砸的？还不是你自个儿一天天，一锹一锹，给自个儿挖的坑、招的晦气！

    你夜里躺炕上那会儿，脑子让浆糊糊住了？就由着那点邪火把你当驴耍？你就不能一骨碌爬起来，去院里劈两摞柴，挑两担水？把那身骚劲儿化成汗出了，哪还有后面这些腌臜事！你爹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，是指望你顶门立户，给祖宗争口气！不是让你像条蛆似的，躲在暗处糟践自个儿！你对得起你爹妈累弯的腰吗？对得起你祖坟上那缕青烟吗？你们这一代后生，吃穿不愁，身子却糠成了空心萝卜，怨谁？就怨你管不住裤腰下那二两肉！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到粪坑里去了！你夜里折腾完，那心里头是舒坦了还是更空了？是不是跟被鬼吸了阳似的，浑身发冷，心里头更是一阵一阵地慌，见着窗户影子都疑神疑鬼？你图个啥？就图那一哆嗦过后的瘫软，和那没边没沿的后悔？你这叫活着？这叫半死不活地赖在世上，糟蹋粮食，浪费空气！

    你还觉着这是你自个儿的私事，旁人管不着？呸！你是你爹妈的儿子，是这家的根苗！你这根苗从芯子里烂了，这一家子的指望不就塌了？你爹妈苦熬苦挣为的啥？就为看你一天天变成个废人？你走出去，代表的是你祖上的门风！旁人背后指指戳戳：“瞧，那就是老谁家那个没出息的，成天眯着个眼，一副被掏空的短命相！”你听了脸上不烧得慌？你祖上要是地下有知，棺材板都得气得砰砰响！你当这毛病就坑你一个？它像瘟病一样，坏了你的心气，败了你的德行，让你见人矮三分，说话没底气，好事轮不上，坏事总沾边，连带你家门庭都跟着黯淡无光！你爹妈出门都觉得抬不起头，你这叫孝？这叫大不孝！是拿钝刀子割你爹妈的心头肉！

    你跟我说这叫“舒坦”？叫“享受”？你管这叫舒坦？偷来的水，抢来的馊饭，也配叫舒坦？那是拆你骨头熬油点灯，照你眼前那点虚幻影子！真正的舒坦，是秋收时看着满仓金黄，是挺直腰板受人尊敬，是晚上躺下心里干干净净，一觉到天亮！你那算啥？是贼偷了自家东西，躲角落里哆嗦着享用，吃完还得提心吊胆怕人发现！你夜里睡不着那阵，心里头不跟猫抓似的？不觉得空落落像个破风箱？这就是你要的？你比那拉磨的驴都不如！驴蒙着眼拉磨，至少还往前走，你这是蒙着心往烂泥潭里钻，越钻越深，还自以为得了趣！等泥浆子没过头顶，你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！

    再说你那运势，早叫你败光了！人活一口气，树活一张皮。你这口气，稀薄得像破窗户纸，一捅就破，还能托起啥好运道？财神爷从你门口过，都得绕道走，嫌你这儿一股子衰败味儿！贵人想拉你一把，都找不着你手在哪儿，软得跟面条似的！你这叫自作自受，自断前程！地里的庄稼，你不上粪不浇水，它能长好？你这身子，你这命，你不但不上心，还可劲儿糟蹋，它能好得了？你这脑子，让猪油蒙了心，还是让鬼迷了心窍？这么浅显的道理，三岁娃娃都懂！你看看那些有出息、有福相的人，哪个不是眼神清亮、步子沉稳、一身正气？你再瞅瞅你，跟霜打的茄子、晒蔫的秧苗有啥区别？就你这副尊容，好事见了你都绕着走，你还不醒醒？非要等到家徒四壁，众叛亲离，躺床上只剩出气没进气的时候，才捶胸顿足，骂自个儿不是东西？那时候，晚啦！肠子悔青了也接不回去！

    后生啊！醒醒吧！赶紧把你那害人的爪子拿开！不，光是拿开不够，得下狠心，把那念头从根子上剁了！把那点心思收回来，用到正道上！人活一世，草木一秋，得活出个人样来！从今儿个起，听见鸡叫就起床，把力气使到田地里，把心思用到长本事上。多吃两碗饭，多晒晒太阳，跟人多说两句敞亮话，把胸膛挺起来！等你身子骨结实了，眼神清亮了，干活有劲了，堂堂正正做人，那时候，好运气、好福气自然就来了！别等到躺进棺材那天才后悔，那时候，黄花菜都凉透八百年了！是站着当个顶天立地的汉子，还是趴着当一滩人人瞧不起的烂泥，就看你今儿个，能不能咬紧牙关，对自己下得去狠手，把这害人的根子，连根带叶，一刀给剁个干净！你现在就摸摸心口，问自个儿一句：我还是个人吗？我还想当个人吗？！